
@小白蔡很甜:我妈:看别人结婚的时候你在想什么
我:他们买的阿尔卑斯糖是盗版的
@卤水二妹姐:有人问 稍微存点钱 就会发生点什么事花出去 是为什么
底下评论:Npc 背包没办法扩容
@风中的厂长:我觉得这世上主要是两种人
一种是追求稳定,希望能长期依附于某个大平台,养活自己,比如体制内,大企业。这样的人一生风险较小,除非这个平台发生剧烈的变化。
另一种是追求独立,不依赖平台和他人,而是靠能力养活自己。
这种人一生风险较大,成就的高低,取决于时代的红利。这样的人成功,会被别人当作偶然和运气。
当然,如果一个人具备适应变化,掌握足够多的交叉技能,那他就可以把不稳定变成稳定,把偶然变成必然。
愛情本身並不美好,相較之下,賴床、看影集、吃鹹酥雞,都遠比愛情好得多,但愛情會讓一切事物變得更加美好:和你一起賴床,和你一起看影集、和你一起吃鹹酥雞。
@无边桃炎: 早上在知乎恍惚中看到个问题,问:凤明明是雄性,为什么要用「龙凤呈祥」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词,以为龙凤是一对?有人回答:你想多了,古代这个词的意思就相当于今天说「微软苹果给你拜年了」
@星辰与海 starsea: 很多人都对未来有恐惧感,不断担心未来,怕这怕那,把现在的日子过得焦虑恐惧。只有在未来有一定的确定性的时候,才能感到平静和幸福感。
但是,未来是不确定的,而且有很大的可能会遭到挫折,现在又这么内卷,未来更加不可期。所以不如放下担心,吃喝玩乐,过好现在的每一天。
我们通过呼吸不断减肥。O2 进去,CO2 出来。呼气时添加到氧气中的 “C” 是失去的体重。 ——StonerUncle
@tombkeeper:中国讲究一个含蓄。从重耳称霸到曹丕篡汉,都讲究 “三辞三让”。小姑娘就算看上了后生,也不能说 “我要嫁!老娘等不及了!” 只能娇羞地说 “全凭爹妈做主”。
网络神言论:职场有个定律,只有不可替代,你才不会被炒掉。但如果你一直不可替代,也永远不会被提拔……
@杭州金融女民工:现实生活中,我看到的,年入百万、有闲有情趣、陪老婆花钱、带孩子看世界,把几项绝活都齐活了的主儿,只有一类,就是在大单位当咸鱼的官二代和富二代。
这群人的收入结构中,爹妈给的零花钱占总收入的 90% 及以上。我见过一个大单位咸鱼富二代,爹妈一个月给 50 万零花钱,要拿到这个钱的前提是,不许辞职就给我在安全区域内呆着。
而这个群体的配偶,一般也是门当户对的各种二代,很多甚至还能比男方强不少。
各位小仙女,供参考。
钱能不能买到幸福呢?
@游识猷:纳瓦尔在访谈里说,钱能不能买到幸福呢?如果这个钱是你自己挣来的,幸福可能会保持得更久一些。因为挣到钱意味着,你决定去做一件事情,而且你成功了,这种美好的感觉会久久萦绕。另外,钱确实能解决钱能解决的问题。
编写一段代码、烘焙一个面包,还是解决一个复杂的法律纠纷,随之而来的金钱回报,实际上是世界向我们发出的一份确认函。它在告诉我们:你的判断是正确的,你的付出是有价值的,你并非无足轻重。
这种由 “挣钱” 带来的幸福,本质上是一种 “自我效能感” 的满足。它治愈了我们童年时期常有的那种无力感 —— 那时我们完全依赖他人,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当我们看着银行账户中自己挣来的数字时,我们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购买力,更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掌控感:我们有能力在这个混乱的世界中,确立自己的秩序。它关乎我们的身份认同,而不仅仅是我们的消费能力。
我们也应当诚实地承认金钱在维护尊严方面的实用价值。虽然金钱确实无法解决所有问题,它无法修补破碎的心,无法买来真爱,也无法消除存在的孤独感…… 但生活中有太多琐碎而残酷的羞辱是由于缺钱造成的:结账时因余额不足而感到的窘迫,因付不起房租而对房东的卑躬屈膝,或是因无法承担医疗费而产生的绝望。这些并非形而上学的痛苦,而是实实在在的、侵蚀我们灵魂的焦虑。
金钱在此时扮演的角色,是一道防御工事。它像一堵厚实的墙,将我们与那些由贫穷引发的混乱、羞辱和惊慌隔离开来。它买到的不是狂喜,而是 “没有麻烦”,一种名为 “安宁” 的奢侈品。
当我们拥有足够的金钱来应对生活中的突发状况时,我们的大脑便能从生存模式中解放出来,去思考更深远、更温柔的事物。从这个角度看,金钱并非幸福的直接来源,但它是幸福得以生长的土壤。
在择偶这方面,失败以后总能盘点出很多道理
@可以的掌门:好的我作为一个婚姻的逃兵,最近跟一些其他逃兵复盘,来分享一下我们的观察和教训。
首先,如果你曾经在人生任意阶段,不管是青年少年还是成年,有过一闪念觉得不想结婚,那么就最好 32 以后再做这个结婚的决定。差不多是本科毕业以后给自己 10 年时间探索世界,了解自己,拓宽选项。没有读本科的话可以给自己更久一点,因为人生上升趋势可能更陡峭。
20 多岁的人前叶额都还没长好,也就是社交、语言、道德、规划、 决策、情绪调节能力都没发育好,30 岁出头大脑才基本完成情商部分发育。 25 岁之前结婚的人如果找了个大于 25 的,那是被降维打击,以后世界观都跟着这个人走,万一走偏了很多年缓不过来,等意识到那一天整个人生观都要经历大地震和灾后重建;而如果找了个跟自己一样小于 25 的,那俩人打打闹闹要么运气好通关,但大概率就是发现越走越远,根本当年就是水油硬溶。你只要没有一定非要嫁娶的人,就可以等等。如果现在有这个人,那他们可以等等你。
第二,Lower your expectations but hold your lines。很多人在降低标准降低期待以后很多年,才发现其实标准早就降低到了自己的底线以下,而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已经远在自己的承受上线以上。一路都在不断迭代自己的能力,导致对方也越来越跟不上自己的需求。
这里的需求未必来自于垂直高度,更多情况下就是不同维度的需求。
比如你就想喝白粥,但对方就觉得你需要炒饭。这种时候白粥炒饭谁有营养谁更好吃,其实一点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的需求没有被看到,被理解和尊重。这时候如果你降低标准到吃炒饭是可以的,但是如果对方要求你感激并且一定要你承认你想要的就是炒饭,因为炒饭更难做更有营养,而你不喜欢吃就是你不懂行没品位,你一定要坚守住底线,明确的告诉他: 谢谢你的努力,但是我想吃的就是白粥,这顿饭我没有吃好,请你以后仔细听我的需求,如果我没说清楚,我们也可以探讨以后如何能更好的沟通。
第三点,上面这种坦诚沟通在失败的婚姻是缺位的。
因为很多人无法接受这种承认努力、否认结果的客观陈述,会反击你不知好歹,事儿多,土,不懂行,没品位,而不会反思自己为什么无视你的需求,导致大家沟通无法进行。接下来有一方会为了维护表面和平,进入沉默和压抑模式,最终不是把自己憋出病就是火山爆发无路可退。作为那个收到建设性建议的人,其实应该珍惜这种 feedback,对方需要很信任你很 vulnerable 才会跟你说出这种话,这种时刻你还反击,只能让对方披上全套盔甲远离你。
第四,人都会犯错,看大家对错误的态度就能明白一段关系如何。如果认错的总是你,那属于被对方吸血吸成习惯。如果你觉得自己从来没错,那大概率你是那个更自恋的一方,得学着理解和认错。如果面对错误态度就是 “我改不了” 而这个错误在你底线以下,就果断分手吧,因为对方都说了他们改不了,就别强求了。如果对方面对错误主打一个隐藏,那说明双方关系构建在欺骗和伪装上,隐藏越久越无法挽救。
所以如果你有任何没有跟伴侣坦白的错误,最好今天就去坦白,每一个欺骗的日子,都会让关系风险更大。
第五,你需要一个 supporting network,但是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你如何做主角。我们面临的生存压力,外界诱惑,育儿难度都不可能与父母那一辈同日而语。支持你的人会按照你的需求帮忙,而来抢戏的人会毫无边界感傲慢的教你做人。这种支持网络宁可没有,因为最终就是纯消耗。
第六,有一个共同成长的人生伴侣的确很重要,但最好在双方已经都长的差不多的时候再结合,能一起少长几年不容易长歪。
我们都想找到圆满的婚姻,但 guess what,圆满的婚姻都不是半圆配半圆,是一个整圆配另一个整圆。自己都无法圆满的人,会过度依赖对方把自己凑圆。但这种情况下,自己有任何损耗或变化,对方都会立刻就变成一个不合适的半圆,反过来对方那边也一样。
第七,人世无常,不要期待永远。即使一半人婚姻可以寿终正寝,也很难说这段婚姻是不是跟当年承诺的一样。所以变化很正常,不要老想当年如何,越想越内耗,越多桎梏。让自己能承受变化比较重要。
第八点,我说这个可能会有很大争议,尤其一些男同胞会不满意,但是出于公义我必须把这个问题说出来。就是现在的东亚环境里,女性普遍比男性强太多了。因为女性要跟男性有一样的境遇,就要拼很多男生不需要拼的命。
我有一点非常不成熟的小观察: 事业强的中国女性,要找父亲非常尊重母亲的男性更容易幸福。
因为一个来自真心尊重母亲的家庭的人,才会尊重她们各种人生决策,而不是 “规劝” 母亲放弃任何东西回家带孩子,为家庭牺牲。这种家庭传统一方面会导致男性不尊重女性,而另一方面母亲放弃太多容易全身心依附在儿子身上从而宠出妈宝。
第九点,找个能让你笑的人。人生困难的时刻太多了,一定要有相互支持和拖对方出泥潭的能力。
最后,强者会认错,但不会认怂,弱者嘴上不认错,但行动上永远很怂。真遇上了,强者被黑洞吸走能量到崩溃,坚持不住很正常。
幸运的是强者恒强,所以最后要甩掉这段关系的大概率都是强者,挨骂的还是强者,这就是世界创造强者的方式。Accept it, absorb it, and move on.
@阿尔法虎虎:怎么说呢,在择偶这方面,失败以后总能盘点出很多道理,但那些成功的,往往感觉一切都只是顺其自然而已。谈恋爱和居家过日子,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相处模式,而传统意义上,总容易把两者混为一谈。
美剧里面有两个意象和我国人民的理解是大相径庭的
@西门大妈:美剧里面有两个意象和我国人民的理解是大相径庭的。第一个是自行车,第二个是公交车(不是地铁)。
美国并不依靠自行车出行,骑车对大部分人来说不是运动就是休闲,总之并不是个生活技能。而自行车这个符号出现一般都是和郊区、大房子、大草坪、体面工作的爸爸、美丽贤惠的妈妈、大狗、友善的邻居、烤饼干…. 总之就是一系列的美国人心目中的 “美好生活” 景象联系在一起的。因为只有在这种比较宽敞安全熟人多的郊区,孩子们才能学会骑自行车,和朋友们一起骑车玩耍。所以很多时候,“骑自行车” 这件事有点像我国小孩学钢琴或者什么爱好,这玩意本身不贵,但是你能学自行车,你的童年有爸爸妈妈家教骑车(特别是爸爸),有和你一起骑车玩的小伙伴,说明你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。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一提起对家庭生活的憧憬,脱口而出的就是去郊区买房子 + 养狗 + 教小孩骑车。
一定程度上,“自行车” 对美国人来说,有点类似一种精神上富足的表现…
另一个我国人民比较难理解的就是公交车。当然这里说的是那种卖票的公共公交车,校车、公司通勤车、旅游大巴这种不算。美国和我国不同,如果在小一些的城市或者农村,大家都是开车出行;如果是在纽约这种地方,要么打车,要么坐地铁。而公交车这个东西怎么说呢,有点类似于下层破产专用。因为公交车去的地方一般是开车 / 打车的人不乐意去、地铁也去不了的地方,一般来说是比较破败甚至危险的。
当然了,肯定不是所有公交车经停路线都是这样,但是这种刻板印象一直在大家脑子里,所以一个人说 “我去坐公交”,在很多语境下这就是 “人生完了犊子了” 的同义词。最要命的是,如果这种刻板印象其实大部分时候是对的,因为你如果坐过公交车或者观察过就会知道,公交车上黑人穷大妈最多,就是那种又买不起车,又不得不出行去一些地铁不怎么方便的地方打工的可怜人。
所以公交车在美国社会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是一种大家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,好在美国也没多少公交车,而且公交车难用的一笔,我去了多少次纽约都没搞清楚公交车怎么坐,什么线路。坐公交的人完全凭经验,他也不报站….
古字画不要碰,人章都是现成的,一造一个准
@夏阿:很多人对于古字画的问题表示惊讶,古字画这个领域里有个最根本问题是,你没法证明它一定是真迹。
韩熙载夜宴图是顾闳中真迹吗?摹本。
清明上河图图是张择端真迹吗?只能揣测大概率是张择端画的,且张择端一点不出名。能确定的是北宋年间的画。
千里江山图同样,只能确定是北宋末年画,谁画的,大家出于浪漫推测是王希孟。这种完成度的青绿山水都没同时代的可对比作品。
这些还都是国宝级画,而次几等的古字画有的是上下其手的空间。举个例子,全球清明上河园大概有几十个不同朝代的版本,光最近很红的仇英名下都好多版,别说普通人就是专家学者也不一定全都一一对比过,绝大部分人压根不关心这种冷门学问。
因为冷门,葫芦僧葫芦案的空间极大,而利益也不小,因此上下其手。
我还可以再举一个例子,黄公望名下的富春山居图不能碰之外,当然也碰不了在对面故宫,他名下其他作品都可以碰。造摹换都行,因为绝大多数人不认识不知道不了解,最后还有一个关键损失也不大,因为最大概率的真迹就那一件。我知道可能有同行同好不服气,觉得明明十几件,难道没有真迹?是的。一个离我们六百五十年以上的元朝人,能留下那么多真迹吗?这首先是一个常识判断。
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不是黄公望这样的大咖,朝代更近一点的呢?空间是不是更多了。
我很早就在微博说过,古字画不要碰,死掉的画家画也都不要碰,哪怕此人的直系亲属卖你的都不保险,最会造的就是直系后人,人章都是现成的,一造一个准。比如那谁家。
词典这种产品走到命运尽头
@阑夕:前几天说游戏术语占领公共舆论场的内容还挺热闹的,正好刷到「纽约客」发了一篇哀叹词典这种产品走到命运尽头的稿子,一如既往的讽刺文风 —— 哪怕是在讽刺自己这边 —— 很有阅读快感。
我节选翻译过来,主要省略掉一些过于抠字眼的案例堆砌:
过去,每个中产家庭都要有一架钢琴和一本字典。
钢琴的用处在于,在留声机普及而且价格变得亲民之前,能够让人欣赏音乐。
未曾想到后来钢琴会变成折磨小孩的工具,弹钢琴这项技能的观赏性远胜实用性。
而词典的作用,则是为了平息家庭成员之间关于某个单词应当如何准确拼写的争论,或是「puttee」的正确发音 —— 爸爸并不总是对的。
当然,有的时候,它也对做作业或是玩拼字游戏有所帮助。
这个世界在不久前还是这副模样。
要知道,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末,「韦氏词典」还在连续 150 周登上「纽约时报」畅销书榜呢,销量高达 5700 万册,在美国仅次于那本小书。
而全球销量第一的「新华字典」,自从 1953 年问世以来更是累计卖出了 5 亿册。
靠词汇生意可以赚大钱。互联网出现以后,轻易实现了有问题必有答案这个千古梦想。
如果你在电脑上写作,几乎不可能拼错单词,连标点符号都能被自动校对。
而且,如果你不幸碰上一个不太熟悉的词,可以反手就把它输入浏览器,得到一系列解释它的网站,甚至在数量上是过剩的。
词典作为印刷出版物开始痛苦的适应变化,但这似乎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时代斗争。
记者 Stefan Fatsis 是「参与式报道」的践行者,当他想要报道一个行业的时候,会去找一份工作边干边写,而不是到此一游式的采访。
前段时间,他入职了「韦氏词典」在马萨诸塞州的办公点,开始日复一日的编纂和收录词条,最后他承认,自己的工作能力至少要比 ChatGPT 强一些。
Fatsis 参与发掘了一个德语词「Backpfeifengesicht」,意思是「一张活该被扇耳光或者打上一拳的脸」。
有人已经在用这个词造句了,虽然理论上好像也没有真正用到这个词 ——Ted Cruz(共和党大佬)的大学室友发推表示:
「1988 年我遇到 Ted 的时候,没有一个词能形容我对他的观感,但那只是因为我不会说德语。」
总的来说,Fatsis 悲哀的认为,不但词典在产品定义上已经濒临灭亡,生产词典的专业知识也在随之消逝,25 年前,美国大概有 200 多名全职的词典编纂者,如今这个数字已经缩减到了 30 人以内。
英文这门语言的演进历程,已经不再需要血肉之躯来做记录了。
在线的词典网站并不重视词典学的细节,它们主要面向喜欢玩弄文字的用户,填字游戏、每日一次、网络热梗、表情符号以及大量广告才是服务本身。
只有作家和大学老师还在沉醉于「牛津英语词典」里那种可追溯到 1857 年的数据库,据说 W. H. Aude(20 世纪诗人)曾因翻阅过于频繁而弄坏了他的第一本词典。
如今,「韦氏大学词典」归「大英百科全书」所有,而拥有近 300 年历史的后者正在被维基百科揍得满地打滚。
Fatsis 听到「大英百科全书」的编辑是怎么在背后说维基百科的 —— 那玩意就是一个人人都能进去排泄的公共厕所 —— 不管怎样,「大英百科全书」早在 2012 年就停掉了纸质书的出版。
词典的末日在于,定义一个物品、一件事情,都太容易了,而且还是免费的,我们面临相同的问题,只是原因各异。
如同网络上的一切遭遇,查询一个词就像是打开了争议与虚假信息的消防栓。
曾几何时,所有人都对八年级的毕业礼物深信不疑,那是老版的「韦氏词典」,用于提供任何受教育者所需用词的权威定义,这实在是绝妙的营销手段。
但那又如何呢?它拥有的权威性,必须加上曾经两个字。这份权威也许建立在「韦氏大学词典」的市场地位之上,但市场会做出动态调整,没有永不掉落的王冠。
1775 年出版于伦敦的「英语词典」开创了标准英语的规范,尽管编者 Samuel Johnson 本人相信语言是一种不断变化的生命般存在,但他的这本具有结论性的词典却在出版业取得了巨大的成功,延续到十九世纪仍被膜拜,直至「牛津英语词典」更受欢迎。
而在美国,1828 年诞生的「美国英语词典」—— 这正是「韦氏词典」的前身 —— 则继承了它的衣钵。
Webster 决心超越 Johnson,他的雄心壮志是创造一门具有美国特色的语言,而不是仅仅作为英式英语的方言。
他编纂的词典涵盖了超过 7 万个词条,新增了包括「臭鼬」「助力」「环形交叉口」等新大陆词汇,以及源自原住民的「独木舟」「驼鹿」,还有融合了墨西哥西班牙语的借词,比如「郊狼」。
最具革新性的,是 Webster 还推动了美式拼写改革,从语法层彻底改变了美国人的用语习惯。
1934 年,「韦氏词典第二版」上市,号称「足本」,它厚如台阶,内含 60 万个词条、3.5 万个地名、1.3 万个人命,可以说既是词典,又是百科全书,甚至配有插图,展示「世界货币」「美洲常见鸟类」「有毒植物」等内容,仅以「香蕉」开头的词条就有二十多项。
这版词典的贡献者有 200 多人,其中包括霍普金斯大学的校长和哈佛大学法学院的院长,他们的共同目标是为英语使用者打造终极指南。
因此,「韦氏词典第二版」设置了多种标识了注明非标准用词,编者们解释说,只有证明某个俚语用法已被长期使用,而且出现在可流传于后世的印刷物中,才有资格被收录。
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于 1961 年问世,并做出了一个违背祖训的决定:虽未摒弃标准英语的概念,却以极其开放的编纂策略,大幅缩减了对口语和俚语的标注,不再做出价值判断。
这在今天看来无可厚非,语言就是人类说话的方式,而不应该约束他们应该怎么说话。
但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抨击,作家们普遍视其为大逆不道,并将批判文章刊登在了主流刊物上。
稍动脑子就能明白原因,没有任何群体要比他们更在意标准英语的既得利益了,在表达上和平头百姓界限分明是他们的生计基础,如果语言的用法可以随心所欲,那么他们的技能也就荡然无存了。
于是,「纽约时报」便以纵容为由瞄准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火力全开 ——「big 胆!竟说流行语也能算标准英语!」—— 求求了,还是让时报来决定什么值得刊印吧。
「大西洋月刊」也称这版词典属于「一桩丑闻」,很不幸的,那几年的本刊也加入了批判阵营。
争论的焦点之一,是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收录了「ain‘t」一词,要知道,在编辑团队的审核下,这版词典最后还是否定了收录「fuck」一词,但「ain‘t」的待遇则不同,在 1961 年的美国,使用「ain‘t」是很粗鄙的口径。
这场争议也揭开了词典编纂学的核心权力:语言是社会地位的镜子。
毕竟,时值音乐剧「窈窕淑女」大热的时代,这部风靡全球的作品完全关乎语言和阶层,比如它的设定是在英国,而这正是它在美国广受赞誉的原因。
放心,美国人对于被嘲讽是不自知的。
1956 年,「窈窕淑女」的百老汇演出横扫所有奖项,原声专辑在畅销榜的前两百名停留了 480 周,也就是长达 9 年。
更重要的是,「窈窕淑女」触动了文化的神经,为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的遇冷开了一个头。
作为当时规范用语的典范,「纽约客」—— 咦,怎么又是本刊 —— 刊登了一幅漫画,画中韦氏词典的公司接待员对来访者说:「抱歉,戈夫博士不(ain‘t)在」。
毫无疑问,这种讽刺会让「窈窕淑女」的高雅观众们发出轻哼、嘴角上翘。
简而言之,围绕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的声讨是一场文化战争,而文化战争的内在实际上是阶级战争,是一帮人为另一帮人定调的权力。
哥伦比亚大学历史学教授指责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是有史以来最长的政治宣传册,「它认为无论大众说了什么语言都值得被记下来,这不是我能认同的文化体制。」
不过,看上去他所畏惧的那种放任自流的、无标准化的末日,就是我们今时今日生活的世界。
我怀疑词典并不能承担如此沉重的责任,或者说整个词典概念都被过度包装了。
「韦氏词典第三版」有 2783 页,包括 46 万个词条,却也还不到英语词汇总数的一半,有研究显示,出版物里发现的英语单词有 52% 是没有被任何参考著作收录的,这还不算口语。
相比之下,「牛津英语词典」的网络版词条数量达到 85 万,平均每年增补的新词超过 1.5 万,即便它可以无限扩展,但也永远无法穷尽每个词语,而只是尽可能的捕获被筛选后的样本。
词汇量激增的原因之一,是我们不断赋予词语新的意思,以「K」为例,「K」的意思包括一公里、一千货币单位、1024 字节的计算容量、棒球里的三振出局、开尔文温度、韩国舞蹈 K-pop、钾、克拉、氯胺酮、教育术语 K-12、象棋里的国王 Kd2、南非种族歧视用语 K-word、一种经济复苏形态、以及卡夫卡小说里的主角。
那么「K」是一个词吗?「牛津英语词典」给出了肯定的答案,并为它列出了 5 种释义。「韦氏词典」「剑桥词典」也都收录了「K」。但它们都没有写出 K 在日常短信和口语里最频繁使用的意思:O.K.
在所有人类公开或私下、书面或口头使用的词语里,哪些才应当被收录进词典?它需要达到怎样的标准?又必须得到哪些守门人的认可?而一个词语又得被冷落到什么程度,才会被清扫出去?
在 1944 年出版的「美国英语历史词典」里,有整整 5 页以「水牛」开头的词汇,如今,我们会发现大量以「赛博」或是「bro」开头的组合词,它们还能活跃多久呢?
莎士比亚的「哈姆雷特」里有 107 个词语是第一次在印刷品里使用的,其中有很多已经成为了语言的一部分,但也有大量的自造词 —— 比如「fardel」「bisson」「drossy」—— 现在已经无人使用了。
不过,既然莎士比亚的地位如此之高,而且人们依然在读「哈姆雷特」,这些词是不是应该列入词典呢?
(此处省略大量词语进出词典的例子)
词典建立在这样一种信念之上:词语是语义的基本单位。但事实或许并非如此。意义的基本单位是句子,有时则是短语。你可以背下单词,但如果不会造句。就无法真正掌握一门语言。
这不仅仅是语法的问题,它关乎文化素养,词典就像是元素周期表,它会告诉你元素是什么,却教不会你如何组合它们创造物质。
词语的意义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具体的语境。
「词典追求永恒,」Fatsis 是这么总结的,「但语言却是果冻,滑溜且没有固定形态,永远在流动着。」
他是对的。语言是我们制造的鱼缸,同时也被困其中。我们理解词语的唯一方式,就是生产很多词语,这是人类最迷人的发明之一。既然无法用一部词典容纳一切,那就让我们拥有成千上万部吧。











